前言
深海流浪者，成就人間至香。
在介紹完「沉香」與「檀香」（點我閱讀）兩位木質香材代表之後，我們將目光轉向另一個神秘的領域——動物香。在香料歷史中，龍涎香、麝香與靈貓香，曾共同構築出最奢華、最迷人的香氣世界。而其中最富傳奇色彩的，莫過於龍涎香（Ambergris）。
它來自深海，誕生於偶然，必須經歷歲月與大海洗禮，才能化作令人著迷的香氣。
這一次，讓我們循著歷史的足跡，一探這種被譽為時間與海洋共同釀造的「永恆之香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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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涎香究竟是什麼？
龍涎香，歷史上最令人夢寐以求，也最神秘的天然香材之一。
龍涎香法文是“Ambregris”意為「灰色琥珀」，而中文的「龍涎香」則帶著濃厚的東方想像—龍的口水？該有多珍貴。
龍涎香的來源一直是個謎，人們只知道這種帶有迷人香氣的蠟狀物質會出現在海灘上，因此對其來源眾說紛紜。它曾被視為仙藥、珍寶與皇室貢品，也長期被運用於最昂貴的香水之中。
直到近代，人們才確認龍涎香其實是抹香鯨腸道的病態分泌物（可以想像成結石）。
抹香鯨特別喜歡捕食大王魷魚，而魷魚口中的硬質喙部不易消化，可能在腸道中造成刺激。鯨魚體內會分泌蠟狀物質將其包覆，以保護脆弱的腸壁。
當這些蠟質團塊被排出體外後，由於比重較海水輕，便開始在海洋中漂流。經過海水、陽光、氧化作用與時間的漫長洗禮，原本帶有腥臭氣味的物質逐漸熟成，最終轉化為人們所追尋的龍涎香。
哪裡能找到龍涎香？
既然龍涎香來自抹香鯨，那麼哪裡最容易找到它？恐怕沒有人真正知道。
天然龍涎香形成後，會隨著洋流在海上漂流數年甚至數十年，最後被海浪沖上岸。因此，人們能找到龍涎香的地點，往往取決於海流、季風與運氣。
文獻中有人認為印度洋周邊海域，尤其斯里蘭卡附近海岸較容易發現龍涎香；也有人認為阿拉伯半島沿岸是最早被人類發現與利用龍涎香的地區。
然而，抹香鯨廣泛分布於三大洋之中，且具有季節性長距離遷徙的習性。因此，龍涎香的出現地點始終難以預測。
換句話說，比起尋找產地，龍涎香更像是一份來自海洋的偶然贈禮。
或許不必遠赴異國，某一天在海邊散步時，你也有機會與它不期而遇。
天然龍涎香｜波兒保羅於巴黎拍攝
龍涎香如何征服三大文明世界
當龍涎香漂上海岸的那一刻，它的旅程才正要開始。
龍涎香的使用歷史，幾乎與海上貿易的發展同步：從阿拉伯商隊、中國宮廷到歐洲皇室，這種神秘香材跨越海洋與文明，成為東西方共同追逐的珍寶。
阿拉伯世界：來自大海的贈禮
目前已知最早大規模使用龍涎香的地區，是阿拉伯世界。
早在西元六世紀，阿拉伯世界已開始使用龍涎香，將其視為珍貴藥材與香料，用於治療消化問題及調理身體。當時阿拉伯語稱其為「Ambar」，音譯為「阿末」。
在當時的阿拉伯世界，龍涎香不僅是香料，更是財富與地位的象徵。
中華文化圈：人人搶購的珍貴龍口水
到了唐代晚期，中國文獻中開始出現關於「阿末」的記載。隨著海上貿易日益頻繁，龍涎香逐漸進入中國香文化體系。
宋代《陳氏香譜》及明代《香品·龍涎香》等文獻中，則開始普遍使用「龍涎香」一詞。關於其顏色、香氣與來源的記載，也逐漸披上一層神秘色彩。
由於天然龍涎香極為稀少，東方很早便出現以其他香材模擬其香韻的「合香」配方。例如宋代文獻記載龍涎香常與素馨花、茉莉等香材相混的合香，而明代亦有「小龍涎香：沉香一兩、龍腦三錢、鵝梨汁和為餅」等合香配方流傳於世。
到了明清時期，龍涎香更成為宮廷珍寶，頻繁出現在指定採買與朝貢清單之中。
薰香爐｜波兒保羅於故宮拍攝
歐洲世界：從抗疫聖品到貴族餐桌
我們把目光放到地球另一端的歐洲。
十四世紀黑死病肆虐期間，歐洲人普遍相信疾病源於「污濁空氣」。因此，許多貴族與富裕階層會隨身攜帶裝有龍涎香的香球或香囊(pomme d’ambre)，希望藉由其芬芳氣味抵禦瘟疫侵襲。
除了作為香囊使用，龍涎香也被當時的醫師與藥劑師視為珍貴藥材，用於各種疾病配方之中。
隨著歐洲航海時代來臨，龍涎香的用途更加多元。
龍涎香被認為具有催情功效，不僅被加入酒類、巧克力、冰淇淋等高級食品與飲品之中，後來更逐漸成為歐洲香水工藝的重要原料。憑藉溫暖而富有層次的香氣，以及卓越的定香能力，龍涎香受到皇室、貴族與調香師的共同追捧。
數百年來，它始終是奢華與品味的代名詞。
香囊｜波兒保羅於格拉斯拍攝
海上浮金：為什麼龍涎香如此昂貴？
龍涎香被稱為「海上浮金」，其昂貴程度可見。原因其實很簡單：它幾乎無法被生產。
沉香可以培育，檀香可以種植，但龍涎香無法：抹香鯨無法圈養，龍涎香的形成也無法預測。即使知道某些洋流與海域較容易發現龍涎香，依然無法保證有所收穫。
換句話說，每一塊天然龍涎香的出現，都仰賴生態、洋流、氣候與時間共同作用。
非常遺憾過去英國船隊為了取得鯨脂和龍涎香，曾大量捕殺鯨魚，導致一度瀕臨滅絕。隨著全球捕鯨禁令與野生動物保護意識提升，天然龍涎香變得更加稀有。部分國家甚至禁止天然龍涎香的商業交易，使真品更加難得。
也正因如此，龍涎香至今仍是香料史上最具傳奇色彩的存在之一。
《白鯨記》中的龍涎香
若提到龍涎香，或許你和我一樣會想起十九世紀經典小說《白鯨記》。
在第92章〈龍涎香〉中，作者描述龍涎香是一種珍貴商品，被廣泛應用於「香水、藥品、高級蠟燭、髮粉與潤膚膏等產品」，甚至提到「土耳其人將其用於烹飪，並視其為足以獻給宗教聖地的珍寶」。
「誰會想到，這些高貴的紳士淑女們竟會沉迷於從病鯨骯髒腸道中提取的精華呢？」
這句話精準描繪了龍涎香最迷人的矛盾：來源令人意外，價值卻令人著迷。
某種程度上，《白鯨記》也是十九世紀龍涎香貿易最生動的歷史見證之一。
下一篇預告
從深海漂流的鯨魚便便到皇室珍藏的香材藥材，龍涎香的身世已足夠令人驚嘆。但真正讓調香師著迷的，是它獨一無二的的溫暖甜潤氣息。
中香篇，我們將深入探索：龍涎香究竟聞起來是什麼味道？為何能引領現代香水的浪潮？在永續與創香之間，波兒保羅又是如何用仿生香開啟香氣科學新篇章！
【傳奇名香：龍涎香特輯】系列導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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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起探索龍涎香魅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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